Monday, August 3, 2015

童年回忆-------小学篇

那一年回国探亲,家人告诉说,小时候的军工路第一小学(俗称军一小学)已经拆除了。一下子,好像童年时光没有了,记忆出现了空白。

杨浦区,在上海市是“下只角”,而军工路又是“下只角”的“下只角”。小时候从外滩上海大厦后面的福德路,搬到军工路控江路的上海机械学院的家属宿舍,感觉从城市来到乡村。尤其是军一小学座落在机械学院对面的低洼地,下大雨时积水高达膝盖,我们常常是穿着凉鞋提着裙子淌着污水进入教室。

学校里学生的组成非常奇妙,主要是军工路从杨树浦路到淞花江路,是个特殊的文化地段。一路顺序有上海水产学院(俗称“产院”),上海木材厂,上海机械学院(俗称“机院”),上海电缆厂,上海机床厂,上海柴油机厂,大量的知识分子与工人阶级相结合,说着普通话的和说着本地话的相融入,教师和工厂家属子弟与当地的居民子女鱼水相融地受教于同一个老师,结果可想而知。

小小的军一小学,在当时贫富不悬殊人人都平等的社会里,学生间的矛盾似乎很不起眼。但是,当“机院”、“产院”的子弟们放学回到有围墙的家属宿舍后,彼此之间的明争暗斗就不露声色地进行着。即使在当时那么物质匮乏的年代,彼此攀比的心理从没有消失过。我们那个时代阴盛阳衰(似乎今天依然如此),女孩子们读书成绩特别好,暗地里嫉妒心特别强,于是常常表面不言语,内心充满恨,至今我都记得谁谁谁和我从不说话,路上遇到似陌生人。即使长大后每逄回父母家探望,母亲还常常提到她某某某同事的女儿们如何如何,我脑子里依然记得曾经在军一小学时候的不和情景。最有意思的一件事,当时社会提倡艰苦朴素,老师会在学期结束给评语。大家为了争取表现,于是努力穿着又短又破的衣服去学校。我母亲心灵手巧,在我裤子的破损膝盖处打了补丁贴上花,在短缺的裤腿下接上新布绣上花,结果期末非但没有得到老师好的评语,还被写下资产阶级思想严重影响。看到自己的对手得到表扬,心里着实愤怒难忍。

围墙外的竞争并不比围墙内的逊色。军一小学里来自“机院”和“产院”的职工子弟们,彼此之间的相互比较也从不间断。两所大学都是部属本科大学,教职员工以及学员招生来自全国各地。孩子们来到同一个小学,自然抱团现象严重。小小的学校,来自大院的,分别于本地的;来自“机院”的,对立于“产院”的。小小的年龄,就不由自主的戴上有色眼镜,有了阶级的区分。

童年时代的烙印,影响了人的品格形成和处世态度。从那时候开始,骄傲就已经在内心播种扎根,随着年龄不断增长渐渐发芽开花结果。虽然许多年了,从父母所在的大院离开,又进入自己所在的大院,但故事依旧在重复,并且愈演愈烈。直到出了国门,离开了大院,失去了根,才看到了自己的心。

军一小学没有了,水产学院搬迁了,机械学院改名了。几年前,新命名的上海理工大学把原来的上海水产学院,上海木材厂,上海电缆厂,水产学院第二家属区等等,都归入校区。时过境迁,一切的一切都成过去。当时在军一小学恩思怨怨的这代骄子,已经遍布世界各地,他们的父辈们也正在老去离去。唯一能证明的,是我们正在淡忘的记忆,和寻不回来的童年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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