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
戍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
离开故乡之前,对茶文化实在是孤陋寡闻。青少年时期在题海考试中度过,成长的过程中以吃饱喝足为最大目标,那些所谓的满足小资情调的享受,是不被提倡甚至是被批判的。
如果我说年过半百从来没有祭过祖上过坟扫过墓,在今天这个年代,会不会被人用石头打死,或者被口水淹死。
朋友嬉笑说要去买墓地,据说现在大多伦多地区的墓地价格,如同这里的房市一样步步高升。不妨趁早准备,可以自己用,可以转让升值。老公想起了十年前他的朋友说过同样的话,我却想起了这部电影。
——题记
2020年的元旦期间,看了一部电影《只有芸知道》,由冯小刚导演,黄轩、杨采钰主演,拍得非常的凄美感人,我独自泪流满面。电影描述了发生在多伦多的一个真实的爱情故事,编剧是旅居加拿大华裔作家张翎。她与我们背景相似,三十年前在朋友家见过面聊过天,当时她是听力测试师,后来读了她写的书,很有才气。
故事没有特别夺人眼球的情节,据说国内评分不高,票房低卖,讲述了一对从大陆来加的年轻人,他们在异国他乡相识相爱,15年一起拼搏谋生,最终生离死别,从此天上人间。这是发生在我们这些比较早期出国的人身上的共同故事,或许现在的年轻人对此不以为然,但是却非常触摸我心。电影中,女主角罗芸因病中年猝然离世,让深爱她的丈夫隋东风陷入哀伤和孤独,他踏上了为亡妻完成遗愿的旅途,手捧着罗芸的骨灰,将她送到她想去的地方。
在北美生活,参加过不少的葬礼,绝大部份的人都是土葬,所以这里处处可见墓地。有教堂后面的私人墓地,也有风景秀丽的公共墓地。它们没有我们小时候所听说的那种阴森诡异,反而是常常绿树成荫鲜花盛开,一片宁静安详。有时候在参加朋友的落棺仪式上,顺便看看不同人的墓碑,还是很有感受的。这些年来,随着加国移民政策的开放,地区人口密度的增加,墓地的需求量如同房市一样,好地段好风水独立屋大豪宅的供不应求,甚至价格不菲,以致于许多人开始提前购买墓地,为自己预备来生的居所。
近些年来,为教会弟兄姊妹操办过几次葬礼,自然而然地也会对自己的将来有思考。虽然自我感觉好像离那个日子尚远,但是随着孩子们长大成人离家独立后,多少也开始与儿女们有所交流。漂泊在外的游子,似乎都有一种对故土思念的情怀;但是家在哪里,心就会在那里。那一种难以割舍的感情,没有经历过是很难感同身受的。
在电影里罗芸的遗愿,其实也是我心里所愿的。隋东风把她的骨灰分成四份,一份埋在她与爱人共同打拼生活过十五年、他们爱犬所葬的小镇的一棵树下;一份撒在海里与她喜爱的蓝鲸同在;一份送去她的老家北京归回父母身边;最后一份留在自己预备的墓地,陪伴且等候他们将来的会合。罗芸在手术的前一夜,请隋东风为她在公园置一个蓝色的长椅,面向大海春暖花开,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只要坐在这个椅子上,就是躺在她的怀里,让他可以得安慰,可以得歇息。
我和老公常常在公园或湖边看到这样的长椅,也常常在大大小小的树干上看到一些刻有人名的匾牌。虽然从未相识,但是见名如见人,知道有一个生命曾经在此驻留过,甚感欣慰。我俩也笑说是否我们的将来,也可以如此潇洒淡定。
总以为将来的事很遥远,总以为明天的明天会很多,但是生命气息真的不在我们掌控之中。最近,我在主里的姊妹,我干女儿的妈妈,短短几周的时间,就突然因病离世,生命停止在58岁。干女儿告诉我,她妈妈早已经嘱咐过家人,不要悲伤,只要为她种一棵树,把她的骨灰埋在树下,让这棵树带着她的祝福陪伴众人。我暗想我们居然是同道中人,我们都知道自己是出于土而归于土。我们在地上的生命是短暂的,但是我们灵魂不死,永远活着,并且将来我们还会再见,这是多么让我们感到欣慰和释怀。
雪落无痕,雁过留声。在时间的长河中或许我只是一个小水珠,但是我希望我不是白白的被蒸发,而是与众水一起滋润大地美化人生,使我的生命能够成为别人的祝福。
“相爱的那天,以为是永远,
分离的突然,偷走了时间。
如果有天梦里出现,
那是云想说,随风来生见。
准备了永远,没准备再见,
备好了一生,却一瞬间。
风对云喊,再抱紧点,
那是云在说,来生再见。”
——《只要芸知道》电影插曲
写于2021年3月15日
2021年3月29日,阻塞了六天的苏伊士运河终于通了,货轮“长赐号”在被搁浅数天后重新浮起,运河恢复了交通,举世一片欢腾。
一年了,从冬,经过春夏秋,又回到了冬。疫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依然在汹涌澎湃,携带着更多的同僚在反扑。世界依然在停顿中……
——题记
清晨,闹钟还没有响起前醒来,悄悄地下床。周围的人都还在梦乡中,家里一片寂静。
太阳透过东边的树叶,低低的照射在后院的草坪上。阳光下树枝上隐约冒着新芽,时而有小鸟飞在其上歇息鸣叫,青草地中还夹杂着残留的枯黄。城市在政府的居家令中,好像睡了。
握一杯咖啡在手,前后院的转一圈。街道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也没有一辆汽车驶过。以往这个时间应该是繁忙的,学生背着书包上学,人们开着车赶路,晨练的打着招呼跑过,此情此景居然让我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整理一下心情,我又要上班去了!高速上的空旷,仿佛回到一年前,那个时辰,那些日子……
冬
2020年的元月,春节即将来临,朋友邀请与在多伦多读书的小留学生的家长们一起聚餐,他们中有很多是刚刚从国内过来陪孩子过年的。席间他们讲述着一个一个的历险记,听了好像这里是世外桃源,大家同桌吃饭,其乐融融,谁都不会想到这可能是这一年中最后一次这样大范围的聚餐了。
好友一家回国探亲,赶上了最后一班国际航线回到多伦多。戴着口罩手套去机场接他们,看到旅客们神情紧张,全副装备,感觉气氛似乎是一下子从暖冬变成了酷寒,浑身从里冷到外。
春天已经在拐弯角,可是我们却仍然在冬季,因为疫情在全球范围爆发了。
春
三月里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把冰雪融化,春天在阳光明媚中不请自来。可是,大家的心似乎没有回暖的迹象,疫情蔓延之迅速让人措手不及。医院里病人突然增多,医护人员吃紧,医疗设备有限。政府不得不要求在家工作、佩戴口罩、居家隔离、限制出行、封城封国。春暖花开的日子,动物出洞了,人类安静了。
三月下旬,在Scarborough Grace Hospital 的急诊科医生(我曾经的同事)Dr. Li 发微信给我说,他希望我可以联系国内的以前的同学或同行,帮助提供他们的治疗方法或经验。身为曾经的传染科医生,我们讨论了remdesivir和IL-6 inhibitors 对重症病人的治疗,观看了华山医院张文宏医生为海外同胞防范新冠病毒的视频讲座;同时又参考SIFIC感染管微中山医院胡必杰医生关于使用羟氯喹对轻型和普通型患者的干预的效果和副作用。对于COVID-19,所有的医生都是新手上岗,所有的病例都属疑难杂症,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我想唯一能做的,就是彼此谦虚,共同探讨,齐心协力,仁心仁术,一起面对疫情,争取早日控制疾病的传染,让人类尽快恢复正常状态。
社会上的人心惶惶,市场上的抢购囤物,让我们的医疗用品也跟着紧缺。医院诊所的PPE供不应求,我们只有简单的口罩和手套,来面对每天的病人和家属。感谢上帝,加拿大上医复旦校友会爱心组织活动,把年初募捐购置送往中国的防护物品,分出一些送给我们战斗在一线的医护人员。志愿者们把口罩,防护目镜,面罩等等,亲自派到各家门口。数目虽小,爱心厚重,使我倍感温暖。
夏
北国多伦多没有春天,从冰天雪地到百花齐放,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特殊时期忘记了季节的变化,转眼已经到了夏天。
从三月开始,因为疫情的肆虐,医院里所有的常规检查和非紧急治疗都被暂缓。为了保证病人的及时诊断和治疗,我们的诊断中心一直正常运行。同事们都在默默地工作着,虽然每天都在关注着本地区的确诊人数,关心着世界各国的疫情发展,大家彼此鼓励,互相安慰,期待着病毒得控制,世界会变好。
疫情蔓延,许多的医生诊所都关门改为线上服务了。这个时候来做检查的心脏科患者病情都不太好,若非万不得已也不会如约而至。他们离开时说多亏你们诊所还在开门,让他们可以放心的得着诊治;也非常感谢我们在疫情肆虐之时依然坚持工作为病人提供帮助;同时又嘱咐我们要注意防护保重身体,愿我们的家人都健康平安。社交距离和居家隔离,虽然阻断了人与人之间的病毒传播,却隔不断人与人之间的爱心传输。你们眼睛里的一丝温暖,都是我们负重前行的动力。
政府通报说,疫情似乎有所好转,城市解禁,但是依然控制室内人口数量,人们跃跃欲试地去户外享受自由了!
秋
天凉好个秋,梦幻的秋季来临。还没有完全摆脱病毒缠绕的人们,迎来了疫情第二波的全球蔓延,城市再次被封。
诊所的防护设施越来越健全了,政府的制度规定也越来越严格了。从起初的戴一小时的外科手术口罩都难以呼吸的我,到整个夏天全套防护装备上身(仿佛回到三十多年前在ICU工作的日子),人真的很容易被适应。
不知不觉的,抗疫战斗已经从年首到岁末了,病毒依旧猖狂,疫情依旧肆虐,人心依旧惶恐。眼看着疫苗的研制成功给医生患者带来莫大的盼望,谁知病毒也在变本加厉地变异着。我们好像不是在和时间赛跑,而是在与病毒较劲,希望我们都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个难关!
冬去春来,大家在居家隔离中迎来了2021年。三月十一日,加拿大新冠疫情流行一周年,广播电视都在讨论回顾:病例数目不减,大众情绪不稳,疫苗接种不顺,第三波变异病毒威胁……一切又在不确定之中,人们依然在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2020转眼成空,似乎留在记忆中的事寥寥无几。2021年也已经进入春天,真的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回想当年自己医学院刚毕业就参与了上海甲肝大流行的治疗;2003年的SARS与诊所的同事们一起度过;现在又赶上百年不遇的新冠病毒,看来上帝在我身上真的有安排。真心希望这次的疫情可以让我们好好反思,明白生命的意义,明白人生的价值。愿大家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团团圆圆。
写于2021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