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故乡之前,对茶文化实在是孤陋寡闻。青少年时期在题海考试中度过,成长的过程中以吃饱喝足为最大目标,那些所谓的满足小资情调的享受,是不被提倡甚至是被批判的。
进入大学校园,改革开放了,最先接受新文化的是当时的年轻人。校园周末的舞会和上海夜晚的咖啡馆,是我们时尚的潮流。对咖啡的热爱,远远超过了对茶的推崇,即便是喝茶,也必定是英国红茶,加奶加糖,假装上流。
漂洋过海来到异国他乡,生存是头等大事。唐人街超市的食品种类有限,新鲜应时的茶叶也寥寥无几,打工上学为的是生活的需要,精神上的满足无法安排在议事日程上。北美满大街的咖啡馆,可以有平民百姓的享受,也可有精英阶层的潇洒,入乡随俗,咖啡成为了我的日常生活所需,主流文化之融入。
开始接触并且爱上中国茶,是在教会中开始的。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加拿大很少说国语的华人,当时的餐馆超市都是说粤语的,他们或是几辈居留在此的华裔后代,或者是早期香港留学移民的年轻人,对我们这些大陆来的穷学生不待见。所以当年能够见到说国语的台湾同胞,自然倍感亲切。
第一次品尝中国茶,是教会中的台湾弟兄姊妹送来的高山茶。或许是起步太高了,以后喝了很多不同的茶,最喜欢的还是冻顶乌龙。它的茶汤清爽怡人,汤色绿中金黄,茶香清新典雅,喉韵回甘浓郁持久,据说是“茶中圣品”。很长一段时间,经常喝到台湾来的新茶,有时不舍得马上喝完,就把它们密封起来放在冰柜速冻,以便贵客光临一起享受。
最近十几年来,许多曾经照顾过我们的台湾弟兄姊妹,陆陆续续回台,冻顶乌龙茶很难喝到了。随着国门打开,大陆移民潮的汹涌,越来越多的物质从中国直接进入加拿大的市场。现在的故乡已经今非昔比,人们不再像以前那样只为肚腹的饱足,奢侈品的消费已达世界之首,人们对茶的品味和享受,不再是我以前所以为的一个永远洗不干净的大茶缸和黑呼呼的茶渣。茶艺和茶道渐渐流行和普及,许多的年轻人也开始喝茶品茶,至于是否真正的认识了解中国茶道文化之精华,不得而知。我想,喝茶、品茶、茶艺与茶道的最高境界,乃是融入哲理、伦理、道德,通过品茗来修身养性、品味人生,达到精神与肉体上完美的享受。
因为胃寒,我一般不喝绿茶,比较喜欢发酵茶,收藏了许多的普洱茶饼。朋友们常常从云南购买送给我,让我感动不已,也为拥有这样的友情而感恩。最近几年品尝了市面比较昂贵的福建红茶金骏眉后被种草,每次得到都爱不释手。疫情之前老公从国内带了“国色天香金丝皇菊”,用玻璃杯一朵一杯开水泡开,仿佛一朵盛开的菊花,泛着美丽的金黄色,在水中舒展漂浮,煞是好看;茶香怡人,茶水清香,沁人心脾。
老公喜欢喝绿茶,尤其喜欢明前茶,他的老朋友们每每有新茶,都会分些与他共享,让他有受宠若惊之感,也常常带着感恩的心品尝。前几年老公回国探亲,他的亲人们让他带回许多的白茶,据说对身体健康特别有保健作用,可以抗氧化、抗肿瘤、降血压、降血脂、降血糖等等。或许我们现在已经人到中年,家人们满满的爱心,希望我们这些流落他乡的游子多多保重身体。
来加拿大三十多年,喝咖啡已经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每天独处时都是以咖啡为伴,家里煮咖啡的器具应有尽有,老公非常喜欢品尝世界各地不同风味的咖啡豆。但是每当与朋友相处或者与教会圣徒团契时,都是拿上好的茶叶分享。弟兄姊妹之间也常常互相介绍各种好茶,彼此款待。不过,喝茶品茶,聊茶论茶,我依然怀念台湾的高山茶,怀念久违的冻顶乌龙,因为早期照顾过我们,陪伴过我们的弟兄姊妹,有不少已经离开人世。曾经约定的台湾之旅一直未能兑现,如若成行,也已经天上人间两相望。虽然此生无缘再见,但是他们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给予我们的爱心和帮助,一直铭刻在我们的心里。我非常思念他们,也坚信将来在永远里我们还会相见团聚的。
2021年5月24日加拿大维多利亚女王节,于多伦多
为加拿大高校文学社命题【倾听天下茶语】而写。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