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December 14, 2017

花草之情

人非草木,谁能无情,莫非是说草木无情。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生活阅历的增多,却发现草木比人更多感情。

比如说,家里种了许多许多的花草,其中最多君子兰,年年开花结果,日日枝叶茂盛。起初,只是两棵小小的苗,由从中国带来的种子发芽而生。渐渐的,一棵君子兰的叶子矮而圆,分枝许多;另一棵的叶子尖而高,开花频繁。我给它们定为一公一母夫妻俩,公的比母的漂亮,完全符合动物界植物界的规律。因为深爱它们,所以常常悉心呵护,浇水换土施肥,冬天近光夏天遮阳,景德镇陶瓷装饰,于是花儿也知道主人的心,以鲜花绽放分枝众多以回报。

二十多年了,搬家数次,房子结构有所变化,两棵老祖宗君子兰依然子子孙孙的生养众多。许多年间,送出去让人抱养的不少,可是生命力如此旺盛的却为数不多。每当把小宝贝花苗送给朋友时,总希望它们好好长大,开花结果,不辜负它们新主人的一片心。因此当得知它们不能如愿,甚至长虫坏死时,难免有些伤感!偶尔有开花结果的,发照片给我看,心里那个激动啊,比自己家养的还欣喜若狂。

与君子兰作伴的,还有众多的兰花品种。蝴蝶兰,蟹爪兰,金钟吊兰,鸢尾兰……每一种花卉,都有其独特的特点和规律,既然拥有,就格外珍惜,并且是非常认真的付出。

蝴蝶兰可以凋谢后第二年继续开花,实属不易。蟹爪兰,从红色粉色紫红,居然还有白色的,花开时形状像飞鸟,煞是好看。金钟吊兰的粉色,嫩得让人不忍离去。而鸢尾兰,更是珍品,因为它们每一朵花期只有一天。白色的花蕾在清晨含苞,慢慢的花瓣舒展开来,露出蓝色花芯,飘逸细微香味。傍晚花朵卷成球形,夜黑凋零枯萎。一天之间,由生到死,走完生命的旅程,感叹唯有经历了才知道生命的宝贵和无常。

养花人,需要的是耐心,练就的是品性。每个植物,向下扎根生长,向上开花结果,需要许多的修剪呵护和等待。好友见我喜兰,送一盆石斛兰给我。初次见面感觉不景气的样子,蔫不拉几的。本着医生职业的态度,救死扶伤,就换土施肥的伺候。几个月过去,没有什么动静,连好友都说咋不见长啊!着急。我天天对着它瞅一眼,说些好话给些温暖,阳光雨露的滋润。不知不觉中,它长出了新枝芽,使我对差点把它丢弃的念头而认罪悔改。

花随人意,正如自然与人本来是和谐共处的一样。木心先生曾经说,山山水水花花草草之所以令人心醉神迷,就真在于自然的钟灵毓秀。花草树木的主人心情快乐,那么花就舒畅愉悦;反之,花则枯槁折倒。当然,不是每一花每一犬都会爱你,正如不是每个人都会爱你一样。但是如果有缘成为一家人,那么彼此用心对待,真心感受,自然与人相处必是和谐。粉饰出来的太平,深讳不露的歹毒,是所有关系的凶残和伤害。


生活中的花草树木都能够通人心懂人情,更何况人呢?可惜,败坏堕落的人心灵性,远远不及动物植物。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若要自然与人的完美和谐,关键是我们要有和平忍耐,爱心奉献。于是,上天所创造的世界,才能回归到起初创造者的心意美意和旨意。

Tuesday, December 5, 2017

乌镇,梦之游


终于来到乌镇,心跳加速,有种做梦的感觉。没有从桐乡转车,直接从上海坐车来到西栅景区。

深秋时节,天黑得早些。渡轮在波光粼粼的河面轻轻飘浮,若非水边的屋子在移动,仿佛一切都停止。夜空和水面连成一体,分不清上下,唯有灯光闪烁的建筑,把它们相隔,煞是好看。

朋友订的餐馆,临水而居。倚窗看外面,仿佛天上的星星坠入凡间,使河水闪闪点点泛着涟漪。桥上有人,桥下流水,人在水里,水在人间。一下子好像心也碎了,一小片一小片似秋叶飘落,忽上忽下的,有点揪得慌。

吃着菜,喝着酒,老友们一起嬉闹玩笑着,落寞的感觉暂时躲藏心底。恰逢老同学生日,餐后特制的蛋糕和加国的冰酒,甜甜蜜蜜的,仿佛是在赴个约,应该是快乐且期盼的吧!

木心先生离开故居五十年后再回乌镇时,住的那个旅馆应该没有我现在住的这么高级吧!非常宽敞的两个床的房间,给我一个人住有点奢侈,不过也给我很多空间来安静思想。读着先生的书,仿佛置身其中,只是这时的乌镇没有下雪。

乌镇的夜景是非常美丽的。因为不是周末,夜就有些静了,静得似乎于心不忍。难得结伴相游,同伴们不愿辜负这良辰美景,决定一起去找个地方聊天叙旧。夜色朦胧,人烟稀少,走在街上,迷失了方向。依稀记得走过无数的桥,走过长长的路,绕过来走过去的,终于远处有人声传来,大家松一口气,好像在沙漠见到甘霖般欣喜。

天未明,人已醒。看着窗外,晨曦微露,天空慢慢鱼肚白。窗下的运河水还没有波动,静静的,仿佛在等着谁来搅动芳心。趁着大家还在休眠,好友约着一起去看乌镇早晨的风景。昨晚摸黑走过的桥和路,一一展现在眼前,仿佛梦里出来一样,定格成为画面。

天色还早,街上依然空空如也。梦中的路和桥,仿佛揭了面纱的新娘,露出美丽迷人的容颜,让人心动不已。太阳渐渐升起,一切都苏醒过来。桥面上开始人来人往,水面上开始波光灵动,小镇居民和游客都开始躁动起来,似乎想要寻找什么,或者想要留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气息,是一种怀念,从心底向外延伸,无法控制。

乌镇美,美得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然而,真正吸引我来乌镇的,却是去看一个人,一个已经不在世上的人。木心美术馆,梦牵魂绕,我来了。

在木心的故乡,见到先生的照片、遗物、手稿和画作,仿佛触摸着一个孤独的灵魂。展厅中,看到他的真迹,读着他的经历,知道真正的孤独是在骨子里的。那密密麻麻细小字迹的手稿著作,那细窄幽暗深沉抽象的彩墨山水画,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信念,使他在数次单独囚禁狱中,可以泰然自若,继续他的写作。我无语,心却好塞好痛!

美术馆的简介说,在监狱积水的防空洞里,木心先生以书写检查为由,要了纸笔,写成六十六纸狱中手稿,计一百三十二页,约六十五万字。他将手稿缝入棉裤,日后带出囚室。2001年,耶鲁大学美术馆全部展出了这批手稿,并在其他各地巡展。看到部分狱中字篇时,被深深震撼。他曾经写过,我可以彻底地说:艺术本来也只是一个梦,不过比权势的梦、财富的梦、情欲的梦,更美一些,更持久一些,艺术,是个最好的梦。或许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梦,可以看世界是死的,那么生活起来就容易的多了,虽然有时环境让我们很艰难胜不过。

徜徉在乌镇的大街小巷,江南古镇的风土人情尽显其中。路边的房子依然陈旧,运河的水面却清澈透明,鱼儿自由自在的生活着,丝毫不理会桥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不同年龄各种肤色。叽叽咋咋全世界的语言在空中燃烧,乌镇的小船儿依然慢慢悠悠地在水面上飘动。那一份孤独却不寂寞,仿佛置身世界中,却不与世界同住。

乌镇的小吃同样的令我向往。在北美呆了许多年,与老同学闲聊总是提到吃,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小吃。在镇上的小巷子里穿行,闻着香味就兴奋。油墩子、生煎馒头、咖喱牛肉粉丝汤……仿佛回到从前。中午在一家简单干净的小餐厅,一群人都想尝尝鳝鱼面,结果只有五条鳝鱼不够分,彼此谦让着,耐心等待着。看着店铺师傅杀鱼煎煮,终于香喷喷的面上桌,那个新鲜美味噢,终身难忘!多情的古镇多情的人,使我们流连忘返。

江南多雨,老天却以蓝天白云来接待我这远方的亲人。没有雨的乌镇,多了风情,少些妩媚,难免有些遗憾。但是,烟雨缥缈的乌镇美景却在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雨珠滴落在水面,随波摇摆;雨帘悬挂在屋檐,淅沥淅沥。石桥粉墙,摇橹船家,小桥流水,交相辉映。好想在这里多呆些日子,看花上露珠,踏草上霜雪;品新茶浓酒,赏春阳秋月。或许,不完美的人生才是真正的生命意义,使我们能够有盼望的活着。

还没有离开乌镇,就已经开始思念了。隐隐约约的扎着心,期盼着再来,但肯定不会是同样的经历了。因为每一天升起的太阳都不一样,每一次流经桥下的水是不一样,唯有珍惜每一次的相见,享受每一个的幸福。从此以后,见与不见,已经深埋在心底,成为永远的回忆。

儿时,我站在河埠头,呆看淡绿的河水慢慢流过,一圆片一圆片地拍着岸滩,微有声音,不起水花……”。声音依旧回荡,水花开始翻腾。再见乌镇,我会再来,在最好的季节。




2017103031 乌镇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