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认为上帝为人造了味蕾,是对人类的极大怜悯。试想一个人如果对食物失去了味觉,失去了享受,那么生活将是多么的无聊乏味,此人不是生理上有毛病就是心理上出问题。
我一直很喜欢看人吃饭,尤其喜欢看人享受地吃饭。老公吸引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吃饭很香,一个会吃的人,一个讲究吃的人,比较会享受生活,也比较好相处。本人性格比较孤僻高傲,喜欢吃独食。所以初次看到好客又好吃的他却英俊潇洒身材苗条时,就绝对地缴械甘心被掳了。
虽然在上海出生长大,但是因为是在大学校园里生活,又居住在几家共处的家属区小洋楼里,邻居来自全国各地五湖四海,各家做法风味独特菜色迥异。每天一日三餐在一个厨房做饭,偷师学艺是绝对自由的。楼里有宁波人,浙江人,江苏人,山东人,广东人,本地人,因此菜肴是五花八门的。并且因为那个时代没有冰箱和微波炉,于是在公共大卫生间的墙上各家都装有碗橱,里面常常有没有吃完的小菜。我从小喜欢烹饪,常常找菜谱书来学,也常常偷偷趁人不注意去看别人家的菜。当然,在向阳院的时候,我更时常带着几家比我小的孩子们老清老早地去菜市场排队买菜,回来大家一起做饭其乐无穷,尽管当时什么都要凭票供应。
年少时做菜和读书是我的两大爱好,只是那段一起快乐做饭的日子,随着十月春雷一声响也被震飞了。我们这些孩子们开始了认真读书赶考的生活,做饭已经从我们的日程表上被涂抹了。初中毕业考入重点高中,天天在题海中浮沉,向着第一流大学跳跃,常常吃饭都紧张。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做菜给家人以外的朋友吃,是高考结束大学新生入学后,我们高中同学一起在钱同学家里聚餐,那天是我掌勺,为老朋友做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着喝着,笑了醉了。三十五年后的今天,老同学在微信群里再聚,同学依然记得他那一次的经历,难以释怀居然醉倒在女同学面前。青春不在,记忆犹存,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路。
出门在外大半生,周围全是来自全国各地五湖四海的同胞,被人评论的最大长处是不像上海人,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悲哀。每逢大家一起吃饭,常常有人说你们上海人吃饭很小气,盛菜一小碟一小碟的,不够塞牙缝,不能使人饱。其实,这是上海宁波人的饮食,也是美食之精致。小时住小楼里的隔壁邻居是宁波人,他家的碗橱里常常有一碟一碟的小菜,一餐吃完还有剩余留到下一餐。当时就想他们是因为经济困难而省吃俭用,直到有一天,父亲被邀去宁波市讲学指导,离开前友人送父亲当地土产咸螃蟹。回来后父亲不知所以,就让母亲把螃蟹全煮熟了当晚餐吃,结果发现几只小小的螃蟹脚就可以吃一碗饭,那些宝贵的咸螃蟹,是一年的配量,是贵客临门奉上的珍品。好多年后,我依然怀念曾经品尝的臭冬瓜,咸醉蟹,黄泥螺……虽然以现在人的观念是不健康食品,但是失去的东西更觉得宝贝,尤其是舌尖上的味道。
在加拿大的日子,是从乏味到美味的生活。初来乍到这个当时中国人除了白求恩就什么都不知道的国家,吃是我们对家乡的最深怀念。那时的多伦多,没有说国语的,西人对中国人的概念是大声说话的粤语和娇小暗黄的广东人。数量不多的华人超市里,食品的数量和种类寥寥无几,中国餐馆除了粤菜还是粤菜,想做个家乡风味的饭菜吃上味道正宗的菜肴极其困难。记得那时老公去买肉,因为不会说粤语而遭肉食加工的店员歧视和冷淡,心里忿忿不平。而当我怀孕害喜想吃上海小吃却无处可寻时,更觉饮食的乏味以及生活的艰辛。时过境迁,今天的多伦多已经是天翻地覆的变化,满大街小巷的到处都是中国特色风味,东南西北中,想吃啥就有啥。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吃不着的,美味越来越多样,生活越来越美好,有时产生错觉,仿佛在中国,又胜过中国,因为在一个小小的区域,居然可以吃遍全世界。
美味人生的最高享受是来到教会中。二十多年了,和弟兄姊妹亲如一家一起享受的美味佳肴数不胜数,因为我们来自世界各国五湖四海。不去说各个国家的丰盛食物,就是单单说中国菜,也是丰富多彩应有尽有。大到各派菜系各立山头,小到宫廷御膳祖传秘制,家家有其特色,户户有其专长。在这里,我们不仅一起享受丰盛的美食,更是共同享受彼此的爱心。我们常常是几家一起包饺子,几家一起裹粽子,几家一起灌香肠,几家一起腌腊肉。每当做了好吃的,不是打电话请人分享,就是装盒亲自送货。尤其是聚餐时家家都摆上自己的拿手绝活供人享用,也常常带上各种配料互相上门求教。这里的菜肴,带了许多爱的佐料,使之味道绝无仅有,因为这是爱的奉献,心的交集。
美味人生的最高境界还不是食物的享受,而是尝过主恩的滋味,知道生命的意义和价值。随着年龄的增长,或许味蕾退化导致对食物的享受减少。但是因着上帝的爱在弟兄姊妹中的流淌,使我们的人生不仅不失味,而且越来越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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