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小行李箱，又踏上那条路。这是一条曾经大学走了六年，毕业后一去不回头，直到三十年后再次返回的路。逝去的青春岁月历历在目，仿佛在那一瞬间穿越。
从前，没有地铁，每次背着包换三次车，从上海的东北角横穿大都市到西南角，感觉很遥远的路程。多年以后，只要一辆公交车和一趟地铁，路程就变得不那么孤单了，如同过去的时光，好像也是记忆中的片段。
肇嘉浜路已经让我摸不着北。梦里的街心花园变成川流不息的大马路，曾经弄堂口的深夜生煎馒头成为永远的回忆。当年的同伴吃客被繁忙的手术安排困住，无法兑现身处大洋彼岸时的承诺。再回首，泪眼婆娑风吹过。
校园，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81年考进大学时，校门口的牌子是“上海第一医学院”，87年离开学校时，被改成“上海医科大学”。三十年后再回来，原来的学校不见了，门口是那不情不愿的“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恍惚之间感觉走错了地方，仿佛被丢失的青春，被遗忘的岁月。
依稀记得第一天来学校报到。扎着两条大黑辫子，穿着背带连衣裙，排在队伍的后面，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记忆中那时的校园极其美丽，一号楼前的草坪吸引了春心萌动的同学，美人焦尤其耀眼，在正午时分寂静的树丛间傲然绽放。在当年我们年轻的心里，那时的校舍是温馨的，那时的教室是宽敞的，那时的体育馆是跳舞的，那时的食堂抢着吃肉的，那时的浴室是公共的。寝室里八个人上下铺济济一堂，两张桌子八个抽屉居然融洽相处，也是一种幸福。
学校宿舍每层楼都有一个大大的盥洗区，那是最热闹的地方。不仅洗碗洗衣，闲言碎语，更是我们练声合唱的最佳场所。那个回声真的很美，仿佛人人都是中国好声音。许多年后，依然怀念那时的歌声，虽然现在的音响设备比以前不知道要高级多少，但是享受的快乐却无法比拟。
从宿舍楼到教室，要穿过一大操场，那是清晨的早操黄昏的打球晚上的旱冰。曾经的青春身影蓬勃的荷尔蒙，都随着失去的场地而消逝，找不到的迷茫，寻不回的惆怅。
离开学校三十年，曾经在脑海里反复想象，自己会是如何的心情重返校园，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之平静。校园里那些新的旧的建筑，映入眼帘却仿佛置身事外，脑子竟然一片空白。原来，岁月的沉淀，留下了无法丢弃的，丢弃了无法留下的，这就是生活，无情却有情。
时光流逝，事物变迁，再次相见，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从前。只是一切都染上了色彩，带着些虚幻，比以前更加好看了。
再回首，记忆中的天是那样的蓝，树是那么的绿，空气中似乎都飘着花香，浓烈的秋在拐角与矜持的冬轻吻。手里的咖啡满溢着奶香味，滑滑的暖暖的沁入心脾，一点一滴的，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柔软了甜蜜了，安详了舒适了，近了远了，一切都在不言之中，一切又如云烟飘浮。
2017、10、27-29 医科大学毕业三十周年纪念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