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忽然好想好想你,丝丝的揪心,淡淡的忧伤,牵起乡愁,搅动回忆。仿佛又来到那个地方,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我也已经不是原来的我。
上海的外白渡桥享誉全球,是苏州河与黄埔江的连接处。那里的公园曾经因为“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标志而举世闻名。就像生活在多伦多,居住的地方在两个市(或区)的边缘,过一条街,就从北约克到士嘉堡。当年从出生到八九岁的童年时光所住的地方,就在上海市虹口区的边缘,出门过了外白渡桥,即是黄埔区的中心地带-外滩。
外白渡桥的河南边是外滩,北边则耸立着一座当时非常摩登非常壮观且非常重要的宾馆-上海大夏。它面向苏州河入江处,大门在东西两侧,都有门卫把守,北边的围墙从东边大名路直到西边吴淞路,我幼时所居住的福德路,就紧贴着围墙边。
福德路是一条小横马路,不过一百米。据说今天已经是商业金融娱乐场所,但是在上个世纪60~70年代,那里是居民住宅区。从东到西路的南北两排房子,三层楼结构,就像多伦多的镇屋排房(townhouse )。每一个号住着许多人,一楼住两家,二楼住六家,三楼是阁楼,也是住两家。所谓一家就是一个房间,大大小小两代三代四口五口人挤在一起,吃喝拉撒睡,煞是热闹。厨房就在公共走道,每家门口一个煤球炉,一日三餐烹煮之时,就是新闻报道友爱互助之际。那时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生活透明得不知道什么叫隐私。
虽说是一条小马路,但是因为地处重要地段,所以经历和享受到常人所没有的特权。居住在福德路南边房子的我们,后门是紧靠着上海大夏的围墙。当时中央领导人在上海接见外宾,一定是在上海大夏。每逢这样的时刻,宾馆周围是要清场的,车辆行人都要绕道。我们常常挤在三楼朝南房间的人家,从大大的窗户看着领导人和外国人下车进入宾馆。记忆中还见过周恩来,王洪文等等大人物哦!
记得那个时代,“五一”、“十一”等等大节日的庆祝活动期间,常常是要戒严的。至今都没有搞懂是为了控制市中心的人流呢还是为了大人物的安全,反正每次纠察队排队拉线总是以福德路为界。东边大名路和西边吴淞路都被拦腰截断,于是福德路北边的居民因为近水楼台邻居朋友,常常偷偷地从我们的前门进去,从后门溜出,通过封锁线,进入闹市。每逢这个时候我们总是情不自禁地以为高人一等,沾沾自喜,好不得意。
上个世纪60~70年代是个特殊的时期,发生过很多事情,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应该没有太大印象。唯一留下过一个场景,就是曾经在二楼家里的窗户看到马路上的造反派武斗,以为是拍电影,结果被父母告知不能出门。邻居之间似乎没有因为不同派系而起恶,可能是都属平民百姓的,以吃饱喝足为生活目标。
夏天是美好的,尤其是在晚上。没有空调的日子一样的快乐无比。福德路上的居民,每逢夏夜就家家户户的吃在外面,玩在外面,聊在外面,睡在外面。所谓外面就是马路上,不仅是在小马路上,更是延伸到上海大夏楼前的大马路。那时宾馆底层对外的落地玻璃窗外有铁链挂着,大家铺着凉席在上街沿人行道聊天纳凉,小朋友们就上上下下地爬铁链,好像今日的游乐场。因为挨着外白渡桥苏州河边,于是夏天的又一大风景是看到勇敢的人们从桥上往河里跳,在有船只来往的河里游泳玩耍。
外白渡桥南边的黄埔公园和外滩,是我小时候常常光临的地方。记得有一次拿着妈妈放在家里抽屉里的五块钱,和小朋友们一起去黄埔公园买冷饮吃,结果被抓起来联系父母来认领,因为那时所有东西是以几分钱来计算,五块钱是大数目,巨款,是一家人的伙食费。直到很久以后成为基督徒,才明白罪在我身上有多大,这是后话。不过,那时人们的思想觉悟极高是后人所无法达到的,有时候也会常常思念那段朴实简单的生活,感叹时光恰如一江春水向东流,一去不返矣!
苏州河上最大的景观是河上许多的桥,从东到西共计28座桥,我印象最深记忆最多的只有最东端的外白渡桥,因为不仅幼年时常常走过,并且在搬迁后也常常经过。70年代初父母带全家离开福德路,搬去上海市的最东边,军工路上的上海机械学院的家属楼,从此就开始“象牙塔”又“下只角”生活。以后每次出门,就说是去市里玩,虽然我们也是上海市民。一直等到高中毕业考取上海第一医学院(或称上海医科大学,一医,上医大等等)后,每周都要经过外白渡桥,或坐公交车或骑自行车,从上海市的东北角横跨至西南角。幼年的外白渡桥,在青年后又不停地加强记忆,以至于成为一道永不泯灭的风景,深深地刻在脑海中,化成一个思念,时时飘荡在夜空中,盘旋在那个桥上那条河边。
从福德路走过外白渡桥,就进入外滩景观区,那是百年多来全球闻名的地方。不过,在我记忆里,当时的外滩非常简陋,只是黄埔江边的护城围墙。站在江边往东看,是一片荒凉农田,没有今天的繁华美景。依墙站立的多是情侣,因为家里居住条件差没有地方去,只能“压马路”谈朋友。男女一对一对紧挨着,不过非常规规矩矩的,因为有人巡逻检查。激情燃烧的岁月里也曾想挤身其中的,一直到今天还梦想着哪天可以再去那里站站,体会一下那样的感受。不过,时过境迁,一切都不一样了,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我也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漂泊海外许多年,故乡成为他乡。记忆由一大片,成为一个点。过去的一切,慢慢地浓缩成一个一个片段,一个一个图像,有时是零星碎片,有时是交叉重叠,每每想起泪洒枕巾。回乡的路好漫长,近乡情更怯,乡音已更改,面目已全非,想见又怕见,是否不如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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